第67章 被逃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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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吃宵夜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并沒有關直播, 在鏡頭出現謝柒的瞬間,直播間觀衆的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增長。
準确來說,靜水市所有主播的直播間, 流量都開始顯著增長。
觀衆人數雖多,彈幕數量卻極少。
不吃宵夜已經沒有心情去關注直播間的狀況。
夜空下的存在,只有背影。
但太像了。
幾乎和玩家記憶中的存在一模一樣。
似乎察覺到不吃宵夜的視線, 青年轉過身,臉上的面具早就消失不見。
那是一張再冷淡帥氣不過的面容,漆黑的碎發下, 神情冷冽到極點。
眼睛很漂亮。
猩紅而妖異, 泛着非人的氣息,幾乎攝人心魄,平白讓青年原本冷淡的五官添上幾分妖冶惑人的美感。
粘膩的血紅液體, 沿着青年發絲流下,落在蒼白的皮膚,形成鮮明的色彩對比,讓角色看上去, 無異于從髒污的血影中誕生的惑人鬼魅。
分明是同一張臉, 卻散發着危險詭谲的氣息。
眼中,是玩家全然沒見到過的疏離和冷漠。
就好像在對方眼中, 他們只是陌生人。
在對上那雙殷紅的眼睛後,不吃宵夜呼吸一滞, 莫名開始委屈。
玩家從來沒想過,七周夜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。
或者說,七周夜就從來沒有對任何人露出這樣的表情。
青年雖然看上去生人勿近,但向來是寬容溫和的,無論玩家問多刁鑽甚至冒犯的問題, 都會仔細回答。
而對于普通人,七周夜也永遠報以最高限度的耐心。
總之,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。
仿佛玩家,和路邊的石頭花草差不多。
從來都沒有認識過。
不吃宵夜能聽到,隊伍通訊中,百曉生的呼吸逐漸放緩,乃至徹底沉默。
隔了好久,他恍惚着問:“小百,你說當初夜鴉看見我們時,是不是也是這樣?”
當夜鴉接受到指令,被迫去處理他叫做“七周夜”的身體,抹殺掉自己和玩家、乃至所照顧的孩子們間的關系鏈接時。
作為首席執行官,第一時間攔截污染物潮。
然後當着玩家的面,撕裂自己的分體。
眼睜睜看着曾經熟悉的人,露出憎惡的表情。
乃至死亡。
現在處境反轉,玩家甚至不是被對方厭惡,僅僅只是堕化體眼中的冷漠和忽視,都足夠刺痛。
污染控制了一個殼子,站在他們的對立面。
這個殼子,是曾經玩家最喜歡角色的身體。
而記憶了角色和玩家間關系的意識,早就被徹底抹殺,一個月前,身上傷勢的一部分甚至來源于他曾經保護的弟弟。
那個時候,一無所知的玩家,在論壇上歡聲慶賀,冷嘲熱諷。
哦,那個最讨人厭的角色受了這麽重的傷?
又沒死,死掉才好。
僵冷徹骨的寒意,逐漸蔓延全身,不吃宵夜忍不住放緩呼吸,隔了很久,似乎又沒有隔很久,通訊中才傳來隊友的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百曉生語氣冷靜,只有話語的尾音,壓抑地發着抖。
他不知道。
他甚至根本不敢去想象那種場景。
作為游戲主播,百曉生并不參與那些對夜鴉的圍剿,但也僅限于不參與,他再清楚不過,口無遮攔的玩家,到底會對夜鴉說怎樣的話。
在虛拟游戲出現前,玩家再讨厭一個角色,也只能在游戲外讨厭,無論如何,也無法乾涉到游戲內的劇情。
但虛拟游戲不一樣。
玩家不會死,也不怕死,向來橫行霸道慣了,在很多自诩正義使者的人眼中,夜鴉已經無異于聯盟的走狗,殺害七周夜的殺人兇手。
當着面的冷嘲熱諷,甚至可以說只是最輕的“制裁方法”。
不止玩家,當時的主角團成員,對夜鴉的恨意只多不少。
在七周夜剛死的那段時間,整個主角團都陷入崩潰,夜鴉其實試圖幫助過一段時間,比如在異協中提供支持。
異能者的想法很好猜,百曉生想。
雖然被禁止以七周夜的身份,無時無刻不呆在調查團中,幫助那些學生。
但是脫離了七周夜身份後,利用首席執行官的身份,似乎也可以帶來更多便利。
比如提供經濟支持,或者給調查團找到更穩定安全的晉升路徑和調查任務,找到幾個熟悉的異能者幫忙照顧主角團。
直到某天,風林和其他主角團成員,當着夜鴉的面,冷着臉将那些資源扔開,語氣譏諷。
“執行官大人,帶着你虛僞的善意滾遠點吧,我們不需要這個。”風家繼承人出身的異能者,哪怕是嘲諷,都顯得文質彬彬。
至于更多玩家的話語,則更是無法入耳。
夜鴉又向來不吭聲。
哪怕這些試圖補救的措施全被當做垃圾一樣丢開,也只是默默消失,之後,岚便代替七周夜,成為主角團的指導人。
而哪怕現在,百曉生也無法想象出夜鴉當時的表情,但或許,依舊不會有任何表情。
頂着七周夜的身份時,對方就一直沉默寡言。
哪怕受了很嚴重的傷,也只是自己包紮。
甚至隔了很多天,玩家才知道。
就像是過分安靜的貓獸,永遠都是自己躲在角落,默默舔舐着自己的傷口,一旦露出傷痕,無意識展現出自己的脆弱,乃至引發天敵的觊觎。
夜鴉不需要擔心這個。
他擅長于隐瞞傷口,無論是在新聞抹去夜鴉受傷的情報,還是在玩家面前掩蓋傷勢,獨自包紮,都只為了讓人更安心。
人們在新聞中聽到的,關于首席執行官的信息,永遠都是勝利的戰報,而在玩家眼前,七周夜也一直都是冷靜沉着,強大可靠。
對方總能帶來強大的安全感。
這是曾經留下來的習慣。
在人類最被污染迫害的那段時期,夜鴉是希望的象征,也只能是希望的象征,一旦他受傷的消息傳出去,很容易就會引發動亂恐慌。
這個習慣保留了很長的時間。
直到死亡。
百曉生從來沒有想到過,甚至直到死亡,謝柒都瞞得極好。
就連角色的死訊,都被灰域災變的勝利所掩蓋,輕飄飄的變成一個全服通報,在游戲首頁劃過,沒有引發任何注意。
直到兩年後,玩家才剛得知七周夜沒死,就遲鈍地意識到,離別依舊悄無聲息地,發生在無人知道的角落。
他們甚至不知道角色的死因,死地,就連屍體都一無所知。
怎麽能這麽一聲不吭呢?
百曉生想到,曾經他們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,就是帶着角色,一起看直播間的彈幕和論壇評論。
七周夜看不到,但玩家可以轉述。
你看,他們都很喜歡你。
在開服時期,玩家熱熱鬧鬧的聚集在營地的篝火旁,嬉笑着說道,青年并沒有什麽表情,但眼睛很亮,也很認真的聽着。
分明是在意的表現。
百曉生難以想象,角色在面對來自曾經夥伴的質問時,面具下的神情。
無可逃避的,一個月前,夜鴉瀕死的pv畫面,再次出現在玩家腦海中。
青年身下是黑紅的大片血色,滿是裂痕的面具下,露出蒼白的半邊側臉,被血污覆蓋,空洞死寂,支離破碎的是面具,身軀,記憶,和一切。
伴随着靈核的徹底損毀,過往的所有都煙消雲散,無論是曾經的美好回憶,還是之後的痛楚,都将無人再知曉。
“宵夜。”百曉生突然開口,“技能共享給你了。”
這是偵測技能的特殊用法,借助隊友的眼睛,釋放技能,同時将偵測結果同步給隊友。
城市的廢墟中,永夜的堕化體并沒有動作,只是隔空冷冷看着玩家,仿佛在等待什麽,讓人忍不住心中期冀。
不吃宵夜深呼吸一口,對角色使用信息偵查技能。
【名稱:污堕的墓夜(高危boss)(?)】
【等階:S】
【簡介:他曾經有很多個身份,很多個名字,但現在,一切都随着記憶和認知的徹底摧毀而消散,連帶着曾經的執念和信仰】
【空洞的記憶,讓永夜成為被污染控制的兵刃,現在,他只剩下唯一的标簽:污堕的救世者】
【他的視線永遠停留在人的身上,無論何時何地;永夜将永遠保護它所珍愛的一切,直到黎明到來之前,但夜色終将散去,你只需要想辦法,在遇到他時,活下來】
使用觀測技能的動作,就像是打開了什麽機關,夜鴉依舊是面無表情,但夜幕的氣息卻越發幽晦不詳,某種意識,似乎鎖定了不吃宵夜的身形。
幾乎瞬間,玩家面板上刷新出數個debuff狀态。
【警告:玩家已進入永堕之夜】
【玩家等級判定未通過,全屬性值下降25%】
不吃宵夜腳步一沉,但下一秒,系統中刷新出新的提示,一片漆黑如墨的鴉羽自動出現,懸浮在玩家身邊,攔下那股來自領域的壓力。
【道具:深夜遺落的鴉羽已觸發,玩家自動免疫所有異常狀态,全屬性值提升20%】
但不吃宵夜已經無心關注這些,玩家愣愣看着角色的方向。
在觀測技能的加持下,不吃宵夜能看到夜鴉身邊,一個懸空的數值欄。
【污染進度:98%...99%】
夜鴉原本是乾淨利落的短發,就像他的刀,冷厲逼人。
而今,在污染物暴走失控的力量下,伸長垂落在地面上,發尾末端,是被能量侵蝕的鴉羽半靈體狀,一點點被侵染成紅色,漂亮得像是藝術品。
很漂亮,卻只讓人心底生出寒意。
直播間中,終于有零碎的彈幕出現。
【很多其他玩家,都被驅趕出去了,剛剛】
被那些污染物。
影獸幾乎不計代價地驅趕着玩家,就像曾經夜鴉禁止他們靠近灰域。
潛意識中,對方也希望玩家遠離危險。
只是現在,危險的事物變成他自己。
很快另一條彈幕也指出來:【之前永夜buff還在時,很多主播哪怕跟着任務指引,也會迷路到靜水市的出口】
仿佛冥冥之中,有人扭曲了系統的指引,将他們帶到安全的地點。
但是更多玩家,依舊想方設法,留在靜水市,某種隐晦的第六感告訴他們,或許現在是最後一次見到角色的機會。
在角色污染進度上漲到99%後,原本追逐玩家的影獸,突然停下所有動作,匍匐在地上,聆聽它們領主的命令。
“如何呢?”
耶夢加得輕笑着,巨蛇從夜幕中現身,猩紅的眼,看向追到現場的唯一一個玩家。
貓戲耗子一樣,它拍了拍夜鴉的肩膀。
宛如人偶般,這個空洞的承載着永夜力量的軀殼,擡起手。
陰影凝實成利刃,玩家瞳孔驟然一縮。
青年依舊沒有任何表情,蒼白的側臉濺上血跡,顯得越發妖異。
淩柒看着被影子從七寸位置斬斷的污染物,将手伸入蛇獸身體的斷口出,摸索着,拽出一枚血紅的,連着血肉筋膜的結晶狀核體。
幾乎在察覺到威脅的瞬間,那道意識毫不猶豫舍棄掉這個分體,瞬間就消失不見。
“被逃掉了啊。”
他語氣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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